《法学论坛》建言：把握《民法典（合同编）》有关债权的新规则

《民法典（合同编）》发挥债法总则的功能，将债法总则中应当由民法典规定的规则尽可能纳入合同编中，同时又不因为这些规则的纳入而影响、妨碍合同法总则的完整性，这也有利于法官准确适用法律。合同编发挥债法总则功能的新规则有以下几处：

一、在合同订立部分纳入悬赏广告规则。第499条规定：“悬赏人以公开方式声明对完成特定行为的人支付报酬的，完成该行为的人可以请求其支付”。明确了悬赏广告的单方行为性质，采纳了单方行为说。将单方法律行为之债规定在合同订立部分，使得单方法律行为没有因为债法总则的缺失而被遗漏。从司法实务来看，悬赏广告纠纷一直被作为合同纠纷对待，悬赏广告与合同订立存在密切关联，在合同订立规则中规定悬赏广告，也具有一定的合理性。

二、在合同履行规则中规定了债的分类规则。《民法典》在合同履行部分规定了金钱之债、选择之债、按份债权与按份债务、连带债权与连带债务，这些债是实践中最常见的、最典型的形式。合同编在合同履行部分对多数人之债作出规定，有利于准确调整多数人之债的关系，也可以实现与责任的对接。

三、在合同编通则中规定了相关的债的履行等规则。第522条确立了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规则，并区分了真正利益第三人合同与不真正利益第三人合同，分别对其作出了规定。在第七章“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”中，《民法典》第557条区分合同解除（第2款）与其他债的终止原因（第1款）分别作出规定，其他债的终止规定可以适用于非合同之债。尤其是该章规定的清偿抵充规则（第560-561条）不限于适用合同之债。

四、在合同编总则中区分了债权债务与合同的权利义务的概念。合同编中严格区分了债权债务与合同的权利义务的概念。关于合同解除，则采取“该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”的表述（第557条第2款），表明仅仅适用于合同关系，此种表述上的区分在维持合同法体系完整性的基础上，也能够使合同编更好地发挥其债法总则的功能。

五、合同编关于典型合同的规则也发挥了债法总则的功能。《民法典》在第二分编中规定了保证合同，保证合同不仅适用于合同债权的担保，而且适用于各种债的担保。合同编有效统摄了民事合同与商事合同，将一些典型的商事合同如行纪、融资租赁、保理、建筑工程合同、仓储合同等纳入合同编中。因此，可以说民法典合同编融入了商法的要素，对于民事合同与商事合同进行了统一的规定。

六、合同编单设立“准合同”分编（第三分编），对不当得利（第28章）、无因管理制度（第29章）进行规定。我国民法典在借鉴国外立法经验的基础上，通过引入准合同的概念，对不当得利、无因管理作出规定，也有利于维持合同编体系的完整性。同时，通过设置准合同制度，对无因管理、不当得利等债的关系进行集中规定，也有助于合同编乃至民法典规则的体系化。还应当看到，我国民法典合同编设立准合同分编，不再在债法中割裂各种债的发生原因，而使得不当得利与无因管理制度与合同制度有效联系，并充分考虑法律适用中的不同情形，从而实现了对法定之债与意定之债的整合。

当然，民法典的生命力在于实施，只有学习好、实践好这部法典，才能发挥其应有的功能和作用，充分彰显其鲜明的中国特色、实践特色和时代特色。

注释：该建言选编自王利明（中国人民大学民商事法律科学研究中心研究员，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、博士生导师，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研究会会长）发表于2020年《法学论坛》第4期《论民法典合同编发挥债法总则的功能》一文。